www.142.net介绍仪式,古希腊人的死生之道和人神关系

一、“胞族”观念的产生

《在奥利斯的伊菲革涅亚》是古希腊悲剧作家欧里庇得斯的最后一部作品,在他死后由他的儿子拿出来上演。围绕着“伊菲革涅亚之死”这个主题,人性与虔诚、现实与理想、城邦与家庭之间的博弈较量在情节推进间往来反复,从中亦可以窥见公元前五世纪古希腊人心中生与死的观念所在。本文意图从《在奥利斯的伊菲革涅亚》分析古希腊人的死生之道,以及神与人之间的关系。

胞族的字面意为“兄弟关系”,它在《伊利亚特》中出现过两次。第一次是涅斯托尔对阿伽门农的建议,他要阿伽门农“把将士按照部落和胞族编排起来”,好让各军团之间互相援助;第二次仍然出自年长睿智的涅斯托尔之口,他劝告狄奥墨德斯要保持希腊人内部的团结,因为“一个没有胞族、不遵法律和没有炉灶的人,才乐于挑起自己亲族间令人心寒的争斗”。

欧里庇得斯一生写作了93或98部剧本,其中流传下来的有19部(含有争议的《瑞索斯》)。他与索福克勒斯生活在同一个年代,但获奖次数远少于后者。他的声名在逝世之后要比在身前盛得多。索福克勒斯说他自己创造的任务是照应该如此的样子(即理想的),而欧里庇得斯的人物是照实际如此的样子。亚里士多德称他是“最富悲剧意识的诗人”。

虽然阿伽门农欣然赞同了涅斯托尔关于将士编排的建议,但从史诗整体看,胞族并没有在战斗中发挥任何作用。有的学者据此将涅斯托尔关于胞族的说法视为史诗中的孤句,并就胞族产生的时间问题展开争论。安德鲁斯认为胞族是荷马时代新近发展起来的,是新兴贵族政治的产物,而不存在于黑暗时代的君主制下,故不为塑造史诗传统的前辈们所知。

一.

安德烈耶夫则持截然相反的观点,他将胞族视为一种在荷马时代已趋于解体的组织,之所以只有涅斯托尔提到胞族,是因为他年长,故能回忆起早先的传统。

希腊联军在海边的奥利斯集合,准备去攻打特洛伊,但没有风让他们起航。预言者卡耳卡斯声称,须将联军首领阿伽门农的长女伊菲革涅亚献祭给女神阿耳忒弥斯,才能平息她的怒火,让军队启航。阿伽门农先是反对,后被劝服,假称要将女儿嫁给阿喀琉斯,命妻子克吕泰涅斯特拉将她带来。而本剧的开端,就是阿伽门农再次后悔用女儿献祭,而命仆人带信给妻子,让她们回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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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开场,阿伽门农就在羡慕那些“平安地过活,没人知道,也没有荣誉”的人,纵使他自己身居高位,享有光荣”。他认为,“有时候神们的意旨不奉行,颠覆了我们的生活,有时候人们许多不平的思想把它打碎了”。而他妻子的陪嫁老仆则用最希腊最正统的观点来劝导他的主人:“你须得享快乐也得受忧患,因为你是生而为凡人呀。即使你不愿意也罢,这样总是神的意旨。”

胞族产生之初应为一种基于血缘的社会组织。胞族成员聚族而居,尊奉同一崇拜,在战争和日常生活中互相支撑。其产生或衰落的时间也许不应仅凭荷马史诗的只言片语妄加揣测,因为荷马史诗是一部英雄颂歌,突出的是英雄的个人业绩和与神的亲密关系,而不是写实性地体现当时集体性的军事组织和社会组织的材料。

这是剧作中第一次出现观点的碰撞。欧里庇得斯特意为阿伽门农安排了一位身份低下的异见者。老仆的地位虽然低微,但他能够秉持着城邦之所依靠的基本伦理观点,在“政治正确”这方面最是正确不过,因此能够驳斥主人那不该流露的、不符合其身份地位的软弱观点。在这个层面上,似乎老仆所秉持的“人该如此”的观点占据了上风,但是,这丝毫没有改变阿伽门农接下来改变主意,打算保全女儿性命的努力。他让老仆送信给妻子,让她带着女儿回去。他在享有着希腊统帅荣光的同时,试图消除这荣光给他带来的祸患——为了启程到特洛伊而献祭自己的女儿。他明知道那是神的意旨,却打算违抗它。这也可以解释为何在激怒了阿尔斯忒斯女神而不得不用女儿献祭的情况下,阿伽门农竟然还敢对神颠覆人的生命而发出抱怨——他已经打算反抗神了,那几句抱怨就更不在话下了。此时的阿伽门农并不认为自己应该为了这远征牺牲自己的女儿,他觉得这次战事是为了他兄弟墨涅拉俄斯的妻子海伦被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抢走才进行的,他的女儿不应该为此牺牲。在老仆方面,所谓的神谕也完全没有阻拦他想要挽救女主人女儿的心。他极力保护信件不让墨涅拉俄斯抢走,又在阿伽门农决意隐瞒克吕泰涅斯特拉之后告知她真相。在这里,无疑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眼里是看得比神谕还要重的。

二、介绍仪式的概况

其实,虽然对诸神的信仰是古希腊人共同的信仰根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城邦就如同后来中世纪欧洲那样政教合一。即使是在古老得多的《伊利亚特》里,祭司也只出现过一次。并且,悲剧里先知的角色并不讨人欢喜,因为他们往往带来坏的兆头。阿喀琉斯在本剧中就大骂预言者卡尔卡斯“运气好时说一点真话,却有许多诳话,运气不好就完全完蛋了”流传至今的希腊神谕性的格言没有我们所熟悉的宗教“束缚思想”的色彩,例如德尔菲神殿上的“认识你自己”和“凡事勿过度”。

在古典时代,某人若要成为城邦公民,必须从属于某一胞族,而若要成为胞族一员,则需要通过胞族的介绍仪式。在介绍仪式中,被介绍的候选人由监护人引荐,胞族成员组成的评审会负责考察候选人是否具有合法身份。

回到剧本本身,阿伽门农再次改变主意,也不是基于什么对神的虔诚,而是迫于现实:卡尔卡斯已经将献祭的消息告知整个阿耳戈斯联军,如果阿伽门农不杀伊菲革涅亚献祭,被狂暴感情主宰的希腊军队将会把在阿耳戈斯的他们一家都杀掉。在墨涅拉俄斯发现阿伽门农改变主意后兄弟俩的论战中,反倒是一开始振振有词地责备兄长的墨涅拉俄斯反省了自己,认为不该为了自己的婚事而令自己的侄女丧命。在这里,伊菲革涅亚被置于必死的位置。阿伽门农本来是基于骨肉亲情而不愿她丢掉性命,但现在,他还必须考虑自己和其他家人的安危。不过,他的行为里尽管包含着被迫的成分,不可否认地也包含着情愿的成分。从阿伽门农的言语中也可以看出这一点:当克吕泰涅斯特拉和伊菲革涅亚哀求他的时候,诗句合计有一百一十多行,但他的回应只有短短的二十一行而已。这说辞比他与墨涅拉俄斯说自己的无可奈何时还要无力得多。阿伽门农可以说是语无伦次,在妻女面前落荒而逃了。似乎阿伽门农自己也清楚,这现实考量最是关切,却又是最难对亲人言说。

宣誓仪式在整个介绍程序中居于关键地位,是检查和确定候选人身份的常规方式。从宣誓主体看,除了候选人由于年幼,不具有宣誓资格外,其他参与者皆需宣誓。

在阿伽门农已经接受了女儿必死的事实之际,阿喀琉斯却打算捍卫这个女孩的性命。从老仆处他得知了阿伽门农等人假借他的名义诱骗克吕泰涅斯特拉母女前来的事实。他耿耿于怀的是被他的名字欺骗而来的伊菲革涅亚若被献祭死去将败坏他的声誉,“这是我的名字将要杀了你的女儿,虽然它没有举起钢刀来。你的丈夫是这事的原因,可是我的身名也不得干净。”他也恼怒于阿伽门农等人未经他同意便以他的名义行欺骗之事,认为这是对他的侮辱:“我已经把这[名字]给了希腊了,若是要往伊利翁去须得那么做,我也不会得不肯帮助共同出征的人的公共利益的。可是现在那些首领们看来我全不算什么,对我好或不好全没有关系。”在克吕泰涅斯特拉哀求阿伽门农未果,且全军都叫嚣起来的时候,阿喀琉斯仍坚持站出来维护伊菲革涅亚的性命。为了荣誉——这十分符合阿喀琉斯的性格。《伊利亚特》的故事就是围绕他关于荣誉的愤怒展开的。

父亲或其他监护人需要发誓保证候选人具有合法身份,即父母皆为胞族成员,且是通过合法婚姻生育的后代。负责检查的胞族成员或官员则要发誓保持公正且依法行事。在介绍过程中,若候选人受到怀疑,在胞族长和祭司主持下,雅典胞族还要选出5个辩护人,发誓保证他们将公正地履行责任,不允许任何不合格成员进入胞族。相应地,监护人要提供证人来证明候选人的合法身份,证人需手触胞族主神的祭坛,以其之名,发誓他们可以证明被介绍的候选人是婚生的合法子嗣。监护人的誓言是身份审查的主要依据,一般来说,监护人的誓言已经是十分有力的证明。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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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进行至此,围绕着伊菲革涅亚的生死问题,血亲感情、现实利益、敬神以及对荣誉的爱惜等诸要素之间的博弈已经全部浮出水面。值得玩味的是,代表神的意志的神谕,或者说对神的虔诚,在这里似乎只占据了微不足道的位置。神在吗?谁在意神?阿伽门农的怨言,两次反悔,阿喀琉斯和克吕泰涅斯特拉对伊菲革涅亚的维护,伊菲革涅亚自身的不愿就死,甚至还有克吕泰涅斯特拉在感念阿喀琉斯的好意时说“若是有神们,你是个正义的人,善的神们将惠顾你,若是没有呢,那么人还要辛苦干什么?”神在这里几乎没有了位置。那么,神不在吗?那么整个故事如何开始,如果阿耳戈斯人不相信必须献祭才能继续前行?

公元前412/411年,卡利亚斯的案例即证明了这一点。卡利亚斯作为父亲,在介绍仪式上向胞族成员宣誓,只有希波尼库斯才是他唯一的儿子,其岳母所生的儿子并非其子,并给自己和家庭呼唤毁灭的诅咒,以此担保其誓言的真实性。这一誓言获得了胞族成员的认同。但在不久后,他又改变主意,宣誓并将这个孩子介绍入了胞族。父亲的宣誓显然再次获得了认同。而且,一个人在证明自己的合法身份时,往往也是强调自己曾被父亲宣誓介绍入胞族。

作为故事中心人物的伊菲革涅亚即将让这一切获得统一。

三、在雅典,候选人要进入胞族,至少需要经过两次介绍

——她决定为希腊去死。

公民的孩子出生后,父亲要在阿帕图里亚节的第三天把他介绍入胞族,藉此确认其身份的合法性,称为。此处有两点争议,一是除了男孩外,女孩是否具有被介绍的资格;二是介绍仪式在孩子多大时举行。

此处,我认为张竹明和王焕生的译本更加体现出那种慷慨的气势。

由于古典材料本身就存在不同说法,所以学者根据不同史料得出的结论也有所出入。汉森认为被介绍者是3至4岁的儿子。但是根据兰伯特的研究,女孩也有可能被介绍入胞族,而且,被介绍者的年龄也可能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孩。

“如果为了这次帕里斯抢走海伦,我们给了蛮族人以毁灭的惩罚,这可使他们今后不敢再从幸福的希腊抢走妇女,即使他们想要那么干。那么,作为希腊之解放者我的名誉就会很光荣。再说,我也不应该太爱惜我的生命,因为你生我是为了全希腊的共同利益,不只是为了你自己一个人。无数的人竖起了盾牌,无数的人拿起了船桨,为雪国耻,鼓起勇气进攻敌人,为希腊去牺牲,但为了我一个人活命,停止这一切?这算什么正义?……再说,我们也不应该让这个人和全体阿尔戈斯人打斗,为了一个女人而被杀。因为,一个男人看见阳光,胜似无数的女人活在世上。如果阿尔忒弥斯想要取我这身体,我是一个凡人,能违抗神的意旨吗?不,那是不行的;我把我的身体献给希腊。用我去献神吧,去毁灭特洛伊!这是对我恒久的纪念:孩子、婚姻和名誉,我的一切全在这里。母亲啊,只有这样才是公道的:希腊人统治蛮族人,不是蛮族人统治希腊人,因为,蛮族人是奴隶,希腊人是自由人。”

关于介绍的时间,也许不同胞族在相关规定上有所差异,刚出生不久的婴孩和3至4岁的孩童是最常见的时间。规定可能也并非硬性,而只要求在一定时期内完成。阿里斯多芬的《蛙》提到,歌队嘲笑阿克德摩斯,说他到7岁时还没有成为胞族成员。

为了不让蛮族的特洛伊人再从希腊掳掠妇女,为了不停下无数人为希腊雪耻的步伐,为了不让阿喀琉斯单枪匹马与全体阿耳戈斯人搏斗,为了不违抗神的意旨,为了不让野蛮人统治自由的希腊。为着自由的希腊、希腊的自由而死,是光荣的。自由,城邦,这是以雅典人为代表的古希腊人最自豪的东西。古希腊人认为自己比蛮族高贵在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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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西方悲剧理论史先河的《诗学》里面,亚里士多德认为欧里庇得斯在处理伊菲革涅亚的性格不一致时,没有做到“寓一致于不一致之中”,也认为“让女人表现男子般的勇敢或机敏却是不合适的”。那么,伊菲革涅亚的转变是否不够妥帖?她后来的表现是否超越了她身为女子的身份,获得了不属于她的德性?

由此可见,一般儿童在7岁前需要完成这一仪式。当儿童长大后,一般在16岁时,他还要在阿帕图里亚节经历另一个介绍仪式,称为koureion。koureion在词源上与keirein有关联,暗示了候选人要经历某种青春期或迈向成年的剪发仪式。据说,他们要把剪下的头发奉献给青年的保护者——阿尔忒弥斯和赫拉克勒斯。

可以看到,在欧里庇得斯的悲剧里,伊菲革涅亚不是唯一一个被赋予这种品质的女性。在《赫拉克勒斯的儿女们》中,赫拉克勒斯的女儿玛卡利亚就是自愿作为保护她和她的兄弟姐妹而战的雅典的献祭,《赫卡帕》里,特洛伊公主波吕克塞娜得知自己将被杀来祭奠阿喀琉斯时,也是勇敢赴死,并获得了阿耳戈斯将士的尊敬。这些著述可以从一个方面印证,当时古希腊妇女尽管没有投票权等公民权利,但在城邦中仍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雅典人公民身份的获得需要核查双亲是否具有雅典公民身份。一些宗教仪式,如泛雅典娜节的献祭仪式上,就有来自公民家庭的女孩组成的不同团体。“具有公民身份的妇女是德莫生活,尤其是德莫最重要的宗教生活的积极参与者”。

雅典公民的后代经过介绍程序之后,便可成为胞族成员。第一次介绍仪式更多的是确认候选人的合法身份,第二次除了再次检查和确认候选人的合法身份外,还使够格者具有完全的胞族身份,在克里斯提尼改革之前,够格者也许借胞族成员的身份便具有了城邦公民的身份。落选者将散失诸多合法权利,如继承财产和占有土地的资格等等,他们在未来将不能享有城邦合法公民的身份。

伊菲革涅亚的转变是悲剧的要求。在《诗学》第6章里,亚里士多德定义了悲剧,“悲剧是对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摹仿”,“它的摹仿方式是借助人物的行动,而不是叙述,通过引发怜悯和恐惧使这些情感得到疏泄”。此处提到了“katharsis”,对其含义,历来探讨甚多。例如莱辛就认为这是使观众实现心态中和的一种途径。亚里士多德还说,“突转和发现是情节的两个成分,第三个成分是苦难”,“悲剧应包含使人惊异的内容”,在她决定慷慨赴死之前,情节已经充分展开,然而尚且欠缺一种足够分量的“突转”。让一个女孩接受现实,无可奈何地去死能实现悲剧的这些要求吗?条件还不足够。而伊菲革涅亚的自愿献祭无疑使剧情掀起了高潮。其后对身后事的安排则缓冲了观众的感情。至于最后报信人带来的奇异信息,更是一种奇特的安慰。

四、公民在收取养子时,也需要经历介绍仪式

一意求生的伊菲革涅亚无法挽救必死的自己,决意遵照神谕抛弃生命的伊菲革涅亚却获得了生命:阿尔忒弥斯用一只鹿替换了伊菲革涅亚。这是否对城邦公民的一种教育?

除了介绍自己的亲生子外,甚至公民在收取养子时,若想使其获得合法身份,也需要经历介绍仪式。伊塞优斯在涉及遗产争讼的演讲词中,为了证明养子具有合法的继承权,为我们描述了胞族介绍仪式的大概步骤:

三.

他说,塔尔盖利昂节到来时,他当着家族和胞族的面将我领到祭坛。他们有共同的规定,即当一个男人介绍他的儿子,无论是亲生还是收养,他将手放在祭牲上发一个誓,说他介绍的是一个雅典母亲的儿子并且是婚生子,而不管这是亲生儿子还是收养的儿子;即使他以这种方式介绍了他之后,其他人还是得投票,如果他们同意,然后也只有到这时,他才能获准进行公共登记。这就是他们所实行程序的确切过程。

另一个事实是,就算阿耳忒弥斯最后没有挽救伊菲革涅亚的性命,伊菲革涅亚也已经获得了,除生命以外,非常多的值得欲求的东西。除此以外,克吕泰涅斯特拉就一直认为女儿其实已经死去,所谓的女神以鹿相救不过是骗她的,由此埋下了她日后弑夫的伏笔。这部剧里,伊菲革涅亚的生与死之间的拉锯战,几乎都是基于现实中人世间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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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可怕吗?人竟然似乎可以绕开神了。或许这正是欧里庇得斯之所以写作的原因,也是他所立足的事实。纵然他的悲剧人物还披着古代英雄的外衣,但实际上已经逐渐下降到普通人的位置。

案例表明,父亲介绍儿子时需要当众立誓,他要发誓孩子是两位雅典父母的婚生子。在他发誓之后,胞族成员还要投票决定是否允许他的儿子进行登记。另外,值得关注的是,介绍过继的养子并不是在阿帕图里亚节,而是在塔尔盖利昂节。宣誓并不是雅典胞族介绍仪式中的独有现象,而是一种泛希腊的惯例。在希腊各地发现的铭文中,有不少是关于宣誓仪式中祭品的规定。例如在公元前4世纪,基克拉迪群岛的泰诺斯有如下的规定:介绍的法律:一个妻子用一只幼羊;一个儿子用一只幼羊。

当时的雅典又是什么情况?公元前594年,梭伦被任命为雅典执政官。他废除了债务奴隶制,剥夺了世袭贵族的政治垄断权,此后一百多年里,尽管出现了僭主,雅典的民主制一直在逐步演进。公元前460年,雅典在战胜波斯人后被推举为希腊自由城邦联盟的领袖。

五、关于“介绍”的年龄

在欧里庇得斯在公元前427年上演的悲剧《赫拉克勒斯的儿女》里,雅典城为保护流落到雅典的赫拉克勒斯的儿女们挺身作战,对抗欧律斯透斯。在约公元前416年上演《请愿的妇女》里,雅典的国王忒修斯接受阿耳戈斯妇女的乞援,向底比斯宣战,因为底比斯拒绝让战败的阿耳戈斯埋葬战死的将士。这些都是曾经属于雅典的理想品质。但在公元前415年上演的《特洛伊妇女》里,胜利者阿耳戈斯联军就杀掉了战败的特洛伊城所有的男人,将女子都变为奴隶。这个故事影射的是时事——雅典对不愿臣服的米洛斯的屠杀和奴役。在修昔底德的记载里,仅仅在米诺斯事件前七年,雅典人还曾竭力纠正对一个背叛的重要岛屿的屠戮命令。金钱和权力腐蚀了雅典人的信仰基础,既然强权现在代表正义。柏拉图的《理想国》也对当时的观念进行了反思,它自身亦是在动摇着自荷马以来的旧有的关于神的甚至一切的观念。

只有父亲达到50岁之后才可以介绍;如果父亲已经过世,父亲的兄弟在相同年龄时也应该获得许可——不允许介绍私生子;如果私生子没有被拒绝,与合法子嗣相同年龄,于相同时期介绍私生子。任何介绍私生子的人,让他付25德拉克马。让他把手伸向灶台且在两个证人前宣誓,发誓他就是那个公认的父亲。让介绍的男人也发誓,说他所介绍的人是他的或者其兄弟的儿子;让孩子的母亲亦就此起誓。

欧里庇得斯的剧作与当时观念并不十分相符,因而在他生前不太被同时代人所理解接受。他身后的名声远胜生前,对罗马文学和后世欧洲文学影响深切,到现在人们都会觉得他的剧作动人亲切。《在奥利斯的伊菲革涅亚》将时代融入古代英雄的故事,引发人们对自身与社会的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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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介绍人是孩子的父亲或其他监护人,他需就孩子的身份予以起誓。除了他之外,孩子的母亲也要发誓证明孩子的身份。在年龄方面,与雅典以被介绍青年的年龄为准不同,泰诺斯以父亲或其他在世的监护人年龄为介绍的标准,“只有父亲达到50岁之后才可以介绍”,从年龄上推算,如果按照希腊男人30岁结婚为标准的话,第一个儿子大约年为20岁。

欧里庇得斯:《欧里庇得斯悲剧集·上》,周作人译,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

另外,泰诺斯对候选人身份的限制显得更加宽松。他们对私生子的情况进行了明确的规定。如果一个人想将私生子介绍入胞族(可能经过这一步骤后就能正式成为公民),他在偿付25德拉克马之后便可以如愿以偿。而在雅典,私生子在法律上并不具有合法身份。

欧里庇得斯等:《古希腊悲剧喜剧全集3·欧里庇得斯悲剧·上》,张竹明、王焕生译,凤凰出版传媒集团译林出版社,2007年4月第1版

至于德尔菲的拉比达胞族,罗德斯和奥博斯邦认为儿童(可能只是刚刚出生或在出生后几年时间里的男孩)奉献的是糕点,而成熟的青年要获得完全的公民身份,则需要进行血祭。

保罗·卡特里奇主编:《剑桥插图古希腊史》,郭小凌、张俊、叶梅斌、郭强译,山东画报出版社,2005年2月第1版

不过这只是猜测,从雅典胞族的儿童监护人所交纳的祭祀费用看,两次应都需准备动物牺牲,拉比达胞族也不排除血祭的可能性。但是,拉比达胞族与雅典胞族的介绍仪式所处的节庆确有差异,拉比达胞族的介绍仪式是在庆典,这是德尔菲纪念阿波罗的节日,相当于爱奥尼亚人的阿帕图里亚节。

依迪斯·汉密尔顿:《希腊精神:西方文明的源泉》,葛海滨译,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3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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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孟辉:《西方悲剧学说史》,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4年1月第1版

六、宣誓仪式是整个介绍仪式的核心部分,而献祭则是宣誓仪式的必要部分

亚里士多德:《诗学》,陈中梅译注,商务印书馆,1996年7月第1版

在古希腊,正式的宣誓往往是仪式性的,需要发誓者在神圣的地点,常常是在胞族的公共祭坛前举行,以便在宣誓过程中,发誓者可以奉献糕点或动物牺牲。

《希腊与东方:思想史研究第六辑》,世纪出版集团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1月第1版

另外,宣誓者还要呼唤诸神来充当见证者和保证者,并让他们接收奉献的祭品。在宣誓中引证的神常常是那些具有青年保护者职能的神,如阿波罗、赫拉克勒斯,或者是胞族主神。

献祭仪式体现了介绍仪式的庄重性,在介绍候选人时,各胞族均需准备定量的祭品。在上述的泰诺斯,新娘和候选人都要提供一只幼羊以供献祭。

公元前4世纪初雅典胞族法令规定,两次奉献时分别要缴纳一条大腿、一个肋排、一个耳朵和3奥波尔的费用;一条大腿、一个肋排、一个耳朵、糕点、酒和1德拉克马的银币。当新娘和孩子被接纳入胞族时,德尔菲拉比达胞族的法律还要求官员塔古斯不得接受违法的奉献,否则要被处以50德拉克马的罚款。

www.142.net,参考文献:

波默罗伊等《古希腊政治、社会和文化史》

王朔《宣誓与古希腊城邦政治》

阴元涛《第二次雅典同盟誓约碑铭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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